Chaos Passage 赤红之翼 2 拿铁咖啡

2007-02-20 (Tue) 12：55

LAPUTA控制室，玛雅独自一人喝着咖啡。拿铁口味的，那是她母亲的家乡非常风行的口味。玛雅的母亲是意大利人，为人的性格也像意大利阳光一样悠然平和。正是这样的母亲，让玛雅成为了现在这样。
“那家伙，就这么消失了啊……”玛雅不经意间，把心里所想的话，说了出来。
赤炎二号开始速度测试以后，就出现了通信异常。当时屏幕上的数字一阵乱跳之后，就全部消失了，总部从此和他失去了联系。

搜救工作随后就开始了。但是……那是赤炎二号啊！别的机体，要想接近它的航线都很难，更妄论要找到它、追上它了。而且，所有的搜救都是建立在赤炎二号机体已经停止运行的前提下的，如果现在……玛雅从一开始就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赤炎二号可能还在全速运行，那样的话，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现有机体可以追上它的。
三天，整整三天，西泽尔·凯雷亚，这个LAPUTA的活宝，就这样消失在了宇宙空间里。
就像……以前那次……
玛雅心头一紧，回忆像一堵凭空而起的墙一样突然耸立在她面前。
就像……那时候的情形一样啊！
玛雅的手握紧了咖啡杯，仿佛杯壁上渗出的滚烫的热气，也不能让她有所感觉似的。
不一样的年代，不一样的机体，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地点，结果却是一样的。那个沉稳低沉的男中音说出的“我走了”，和年轻的脸孔上显现的顽皮表情，竟然不可思议地重叠到了一起。
我，是不是太累了？她想道。
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奇怪的幻觉，把两件不相干的事，联系到了一起。
她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前方。她面前是LAPUTA的监视器屏幕。上面呈现的是一片黑色。没有任何东西。现在是凌晨五点，LAPUTA还没有开始日常的工作。只有玛雅头顶上那盏灯亮着，暖气从通风口里徐徐流泻出来，让人感到昏昏沉沉的。
突然，她发现在监视器的右侧，和主控计算机之间那条窄窄的缝隙处，有一个红色的物体。她倾过身子，把那东西拉了出来。
是……那家伙的东西吧？
圣诞节的专用短袜。
二十五岁的西泽尔，在圣诞节这个问题上，表现得始终像个孩子。每年平安夜那天，他都会在控制室里挂上这些东西。
“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样子。”他总是这么说。
圣诞节……
玛雅对圣诞节却从来都没有什么感觉，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
原来，一个星期前就是圣诞节了啊！
那阵子，他被队长勒令“除了控制室哪儿都不准去”，于是闲得发慌的他就不停地耍宝搞怪。当队长终于被他的胡搅蛮缠搞到即将发作的时候，他便很识好歹地躲到一边去搞他自己的小玩意儿了。
他收集了所有人用下来的废文件纸，把它们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多数的作品都歪歪斜斜很难看，但是有一样却是例外。那就是纸飞机。他在整整一个多星期里，折出了几十个不同的机种，从双翼的到四翼的，从没有尾翼到有尾翼的，从单体的飞机和可以合体和分体的组合机体；数量之多，品种之全，叹为观止。
再有，就是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到处挂奇怪的圣诞节挂件——虽然大多数东西都被队长以“有损舰队形象”为由，而被摘了下来。
竟然……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呢！
不知不觉间，玛雅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那个人……没有死吧？她自己都有点奇怪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虽然那人一直自称自己拥有“不死之身”，而且一直以来都用实际行动在证明这一点，但是她还没有蠢到会相信这种话。她一直都担心早晚有一天那家伙会遇到麻烦。
但是现在，她却无比希望，那些自大的吹嘘都是事实，希望那个家伙果真有“不死之身”。
那样，那时候的事，就不会再次发生了。
走回到供队员休息的圆桌边上，她把咖啡杯放到桌上。拿铁口味，与其说这是咖啡，不如说是带着咖啡味的牛奶。苦味，被浓郁的牛奶味覆盖，只有深入地品尝，才能辨识出原来那也是苦的。
“玛雅？这么早？”控制室的门开了，戴眼镜的青年走了进来，他是队伍中的电脑天才，罗普·凯因，每天早上他总是最早出现在控制室，来检查所有设备是否一切正常。他看到玛雅在，很是诧异。
“嗯。罗普。早。”玛雅简短地回答了一句，不留痕迹地收回了她刚才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最近太疲倦了。他们应该再找一个试验机师的。西泽尔出事以后你一个人……”
“没有关系。”玛雅打断他的话，“西泽尔没死。他会回来的。”
“玛雅……”
“在他回来前，我要把剩下的试验做完。我可不想听到他那句嚣张的‘没有我你们果然都不行吧？’。”
“……”
罗普歪着头看看玛雅，然后他觉得，玛雅的闲事他还是少管为妙，于是便没有再问下去。他坐到主控计算机前，一阵咔咔作响之后，机器开始预热。
***
西泽尔的梦境一向简单。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做梦。
因为他醒着的时候很尽兴，所以睡着了以后也不多梦。
但现在他好像在做梦。
眼前是一个穿着中古服装的人，正在忙里忙外地调制什么东西。那人说的话他完全听不懂。屋子里的摆设也都很奇怪，陶土水罐、金属脸盆架、复古木柜……这些几个世纪以前就成为古董的东西，这个屋子里却一应俱全。
这是……
他在大脑里努力搜寻着地球上欠发达地区的名字，但是没有一个符合现在这个状态——所有那些欠发达地区，也都已经告别了这些中古设备了。
难道……
眼前这个人是古董店老板？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记爆栗。自己可是在飞行的时候突然昏迷的！醒来后怎么可能睡在一家古董店里！
“你醒了。”眼前这个人用平板但却带着严厉的声音说道。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按照常识，西泽尔也大约可以猜出他会说些什么。
他默默点了点头。
“前天我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躺在村外。你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轻微的擦伤而已。这是药，喝吧。”
那人自顾自说了一堆，也不管西泽尔是不是听懂了。他把一个盛着墨绿色液体的玻璃杯递给西泽尔。西泽尔非常茫然地看着他——难道，要把这颜色古怪的东西喝下去吗？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新型燃料，而不是给人喝的。
见西泽尔坐着不动，那人皱了皱眉头，说道：“尽管放心。我是这村子的医生。这是我给你调制的药。你昏迷了两天，需要调补一下。”
西泽尔还是坐着不动。
哎——
那人叹了口气，把药水一口喝了下去，然后把空玻璃杯给西泽尔看。然后他又走到边上，另外调制了一副药。
墨绿色的液体再次递到西泽尔面前的时候，西泽尔接过玻璃杯把里面的液体喝了个精光。
好像——
并不太难喝。有点类似薄荷的味道。
他看看眼前这个刚刚露出些欣慰表情的人。那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身材颀长的男子，有一头乌黑的及肩发，皮肤算不上白皙，但是在黑发的衬托下却显得很白。他长得很好看。西泽尔想。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却很好听。只是一句都听不懂。西泽尔苦笑着想。
“你好好休息，我去收一下晾在外面的药材。”那人正要走出去。
“喂！”西泽尔决定开口说话，至少也得试着和那人对话，“你叫什么名字？”
“？”很明显的，那人也听不懂他的语言。
“西泽尔·凯雷亚。”他一边指着自己，一边对那人说。对方仍然是一片茫然的表情。
“见鬼。我叫西泽尔·凯雷亚。”他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用平板的声音回答：“迪恩·卡米尔·达里安。”
***
他环顾着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墙体的触感好像是用泥土夯成的，在上面刷了一层白色的涂料，每隔大约一米半就有一根木柱嵌在墙体里。地面也是同样的材质，卧室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块有点退色的拼花地毯。他睡在一张木质床上，看来这张床是临时搭起来的——床的位置严重影响了屋内的畅通。而另外一张床，很显然在很长时间里也是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正对着窗口摆放着。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
西泽尔发现身上的制服已经被人换了下来，洗好晾干挂在了床头，而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当地人的衣服，有点嫌小，看来是迪恩的。
这里的陈设，全都是属于传说中那些没有电力没有计算机的年代的。
难道自己是穿越了时空，倒退到了过去的某个年代？
想到这里，西泽尔又在心里赏了自己一个爆栗。哪有那样的事！就算是光速，也仅仅是针对运动中的物体本身才有时间的变化，怎么可能掉到其他的年代去！
难道……这是外星球？可是宇宙间哪有和地球生物种群如此相似的星球呢？由相同的氨基酸构成，依循同样的进化过程，有着完全一样的外貌，生活在几乎一样的自然环境里，这种概率几乎为零。
他想了想，觉得现在这样剖析现实根本就是在自虐。还是去找那个叫迪恩的人问问吧。
屋外的阳光很灿烂。没有遮掩的街道被明晃晃的阳光照得发白。尽管如此，天气却并不热——实际上还很冷。
这里和他离开的地方一样，是冬天。
迪恩站在屋前晒草药的台子前，正在把几捆草药往一个篮子里放。看见西泽尔走了出来，便朝他点点头，然后继续去做手头的事了。
“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西泽尔开口问道，虽然他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他肯定也就什么都不会了解了。
迪恩转过脸看看他，带着些许疑惑的神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草药都收进篮子里，示意他跟他回屋里。
***
“这里是卡奈亚村，离中部的大城市还有好几天的路程。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不过最好不要逗留在这里太久。过几天我也要离开这里。”
迪恩用熟练的手法把药草上一些不好的叶子摘去，一边用平静地声音说着。突然，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破灭体，已经到达这里，这个村子可能很快就会完蛋了。”他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来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西泽尔。
“破灭体？”西泽尔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是从迪恩说出这个词是特别阴沉的语气来开，似乎有非常特别的含义。
“你不知道什么是破灭体？”迪恩有些诧异地盯着西泽尔茫然的表情。在这个年代，居然有人不知道破灭体为何物吗？真是危险呢！难怪会昏倒在村子边上，恐怕他也完全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如何自保吧？
“破灭体是一种很难以解释的存在。很早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产生了这种生物。他们很强大，也很危险。据说，他们的力量可以无限制地扩张，每一个个体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进行进化，甚至可以进化到连诸神都无法制服的程度。”迪恩慢条斯理地说着，“最初的时候，只有极少数的破灭体在世界上游荡，他们很少和人类接触，也几乎不伤害人类。可是最近十多年来，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破灭体开始到处活动，不停地杀人，手段极其残忍。这种杀戮已经毁掉了数以千计的城镇和村庄，凡是他们足迹所至的地方，无一幸免。谁也不知道，几千年来他们都和人类相安无事，现在他们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说到这里，迪恩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上的药草。
“不过那些人也活该。本来他们完全可以不死的。”西泽尔能确定他从迪恩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怨恨的意味。
迪恩自顾自说了一堆，但是西泽尔基本一句也没听懂——虽然他一直很努力地试图从迪恩的语言里找出几个他认识的词来。
这方法不行。完全行不通。
西泽尔想了想，便打断了迪恩的话。
他用手指着放在墙角的一个陶土的水缸，问：“你管那叫什么？”
迪恩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并不明白他的话。于是西泽尔又说：“我管它叫水缸。水缸，你知道么？”
迪恩再次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然后用他的语言回答。
“水缸。”
***
玛雅再次晕倒在了机体里。
没办法，虽然她一直都很好强，各方面都不输给男性同行，但是在体力问题上，那是老天注定的，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该死的，真的没那个家伙就不行了吗？
玛雅在心里骂道。
其实西泽尔也并不算是高大健壮。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体重七十三公斤，当模特都嫌轻——尽管他那深褐色有些微微泛着红光的头发和同色的眼睛常常让人对他的体力产生错觉。
那家伙，只是有如同阿米巴原虫一样的生命力吧？
玛雅有些不服气。但是浑身被震裂一般的疼痛让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会儿西泽尔能够平安归队，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医院急诊室休息了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了银狼号的试飞塔台里。
银狼号，和赤炎二号是同样的机体。最早的赤炎一号是无人驾驶的机体，在实现了光速运动后，就被用于执行一些远距离的无人操作的任务。赤炎二号是西泽尔驾驶的机体，而另一架同样的机体——也就是玛雅使用的那架——被称为银狼号。两架机体，除了颜色不同之外——赤炎二号是红白相间的，而银狼号则是通体银白——完全一样。
莱西队长已经在塔台等她了。
“准备设备预检，马上再次试验吧。”玛雅对塔台引航员说道。
“不。今天的试验取消了。”莱西队长说。
“为什么？”玛雅有些生气，队长太专横了。
“因为你还有别的事要做。”队长语气坚决地说，“现在命令你立刻归队。”
***
“队长，为什么擅自取消试验？”在通往LAPUTA指挥室的过道上，玛雅责问莱西队长。
“你太累了。”队长的回答很简单。
“队长！”
“不要学那个小子的语气跟我说话！”毫无预兆地，队长吼了一句，其实玛雅那句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西泽尔，但队长却从那里听到了同样的一种不甘心。看到玛雅有些震惊的表情，莱西队长的语气变柔了下来。
“玛雅，这种状态的你不适合继续试飞。”他叹了一口气，“他出了那种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你，用不着把所有的重担都承担下来。”
“我……”玛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我当了十五年的飞行指挥官，手下从来没有一个飞行员死于飞行中的意外。”队长的语气里有种让玛雅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坚决的东西，“那小子会不会不幸地成为第一个，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肯定，那就是你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
“玛雅，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机体能把他找回来的话，就是你开的那架银狼号。”队长继续说，“所以，无论是为了你考虑，还是为了他考虑，你都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
要把他……找回来……只有……银狼号了……么？
玛雅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队长也沉默了，只是他心里在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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